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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视频是浦老师在《小主人报》新闻学校任教时的课程录像。也是【少年行·梦想优智】课程的原型。

这堂课讲的是“发掘你的优势”,是【少年行·梦想优智】系列课程中的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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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少年

刘墉

今年春天,我应邀到台北一所高中演讲,没去之前,里面的老师就吓唬我:


“别把学生估得太高了,今天的高中男生可不比从前,他们自以为了不得,什么大都不看在眼里。尤其可怕的是,他们居然黑白不分,譬如举行班际的合唱比赛,明明表现杰出的,他们却发出嘘声;至于那荒腔走板的,他们反而猛鼓掌叫好……”


当天我到台上,场面果然不含糊,前面校长讲话,我没听清楚几个字。轮到我演讲,虽然安静了不少,却老觉得好像有蜜蜂在下。令人不解的是,尽管不少学生在下面讲话,但说到好笑的事,又会立即有反应,偶尔问问题,连坐在最后面的学生,都能提供正确的答案。


这件事,令我十分不解:难道那些十六七岁的大男孩,有一心两用的本事?一面聊天,一旁又能听讲?

我很快获得了答案——


好几个听讲的学生写信给我,并相约到我的画室。


“你知道我们听你演讲,听得多辛苦吗?”一个学生见面就说:“我们得一面彼此交谈,一边又集中注意力,发挥最灵敏的听觉,抓住你说的每个字!”


“那么,你们何不安静下来了或纠正爱说话的同学呢?”我问。

“那还了得?不是要被骂‘爱红’、‘爱现’了吗?会被人瞧不起的!所以每个人都想安安静静听讲,却又不得不装作很不甩的样子!”


我没有责怪他们,因为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高中时代的自己。


我曾经为了怨学校省电,白天不开教室后面的灯,而故意在督学来的时候,发动好几班同学点蜡烛,用讽刺的方式表达抗议。


那时编校刊的同学,由于学校拨了一个楼梯间供我们使用,于是划地为王,在门上贴着“成功(成功高中)代有才大出,各领风骚两三年”。房间里除了桌椅,还摆上毛毯,有时故意溜课去睡觉。以引得其他同学喷喷称大胆,而自以为英雄。


甚至有人故意躲在里面抽烟,当训育组长进来,不好意思纠正,笑问“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时,得意地拍组长肩膀:

“还是我们年轻的组长上路!”


尤其不可原谅的,是当时有些同学,居然会制造出“某几个老师,联手打学生!”“某老师同性恋!”“某主任贪污……”之类的谣言。而且话一传开,就众口烁金,虽然没有任何人能证实,却一个比一个斩钉截铁,一个比一个咬牙切齿!


谁敢挺身而出呢?如同前面所说的,即使你想叫别人不讲话,也不敢哪!


向权威挑战,是多么英雄的事?!不论对与不对,这种挑战的勇气就是值得叫好的!不是吗?


问题是,包括我在内,大家为什么不想想,敢于逆流前进、独排众议。如同司马迁为李陵辩护、韩愈谏迎佛骨,虽然落得被阉、被贬的命运,不更是一种英雄的表现吗?


而且那表现更孤高、更果敢、更节烈!它不是随俗从从,而是为正义与良知发言!


其实岂止十六七岁的大孩子有那种盲目的英雄式行为,大学生也可能如此。


记得我有一年教课,班上有个男生不但公然迟到、早退,而且经常跟我莫名其妙唱反调。我知道他是想吸引女同学的注意,所以没大理他。直到有一天,好几个女生,一起忍不住地开了口:“你想不想听课?不想听就滚出去!”

这捣蛋鬼先一怔,接着夹起书本,冲出门去。每个人都相信,他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居然又出现了。在大家进教室之前,已经坐在角落。从此完全变了个人,下课还帮我收拾幻灯片呢!


学期结束,他得了A!那是他应得的,因为即使在他爱捣蛋唱反调的时候,每次平时考,他都答得很好。如同台北那批高中同学,他是一面表现反叛,一边努力地学习啊!


我变得很喜欢他,至今在校园遇到,还总是停下来聊聊。我知道这种有叛逆性的学生,叛逆期过后,往往能把那种特有的冲力,发挥到学问或事业上,而在未来有杰出的成就!


最重要的,是他能“知耻近乎勇”,在众同学面前幡然改过。不是有大勇的人,如何办得到?!


年轻人!你也有叛逆性吗?那并不坏!但你更要知道:什么情况,是需要大勇的时刻!

给河马刷牙

当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题记


一、现实的一代


安德烈:

我注意到,你很不屑于回答我这个问题:“你将来想做什么”,所以跟我胡诌一通。


是你们这个世代的人,对于未来太自信,所以不屑于像我这一代人年轻时一样,讲究勤勤恳恳,如履薄冰,还是,其实你们对于未来太没信心,太害怕,所以假装出一种嘲讽和狂妄的姿态,来闪避我的追问?


我几乎要相信,你是在假装潇洒了。今天的青年人对于未来,潇洒得起来吗?法国年轻人在街头呼喊抗议的镜头让全世界都震惊了:这不是上世纪六零年代的青年为浪漫的抽象的革命理想上街呐喊kk带着花环、抱着吉他唱歌,这是21世纪的青年为了自己的现实生计在烦恼,在挣扎。你看看联合国2005年的青年失业率数字:


比利时21.5%;澳洲22.6%;芬兰21.8%;法国20.2%;希腊26.3%;意大利27%;波兰41%;斯洛伐克32.9%;西班牙27.7%;英国12.3%;美国12.4%;德国10.1%;香港(15到24岁青年的失业率)9.7%;台湾10.59%。数字不见得精确的中国大陆,是9%。


你这个年龄的人的失业率,远远超过平均的失业率。巴黎有些区,青年人有百分之四十出了校门找不到工作。然后,如果把青年自杀率也一并考虑进来,恐怕天下作父母的都要坐立难安了。自杀,已经是美国15到24岁青年人的死因第一位。在台湾,也逐渐升高,是意外事故之后第二死因。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说,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国家,青年是最高的自杀群。芬兰、爱尔兰、新西兰3个先进国家,青年自杀率是全球前三名。


你刻意闪避我的问题,是因为……21岁的你,还在读大学的你,也感受到现实的压力了吗?


二、“灰姑娘”的一代


我们21岁的时候,上世纪70年代,正是大多数国家经济要起飞的时候。两脚站在狭窄的泥土上,眼睛却望向开阔的天空,觉得未来天大地大,什么都可能。后来也真的是,魔术一般,眼睁睁看着贫农的儿子做了总统;渔民的女儿,成了名医;面摊小贩的儿子,做了国际律师;码头工人的女儿,变成大学教授;蕉农的儿子,变成领先全球的高科技企业家。并非没有人颠沛失意,但我们真的是“灰姑娘”的一代人啊,安德烈,在我们的时代里,我们亲眼目睹南瓜变成金色的马车,辚辚开走,发出真实的声音。


我身边的朋友们,不少人是教授、议员、作家、总编辑、律师医师、企业家科学家出版家,在社会上看起来仿佛头角峥嵘,虎虎生风。可是,很多人在内心深处其实都藏着一小片泥土和部落——我们土里土气的、卑微朴素的原乡。表面上也许张牙舞爪,心里其实深深呵护着一个青涩而脆弱的起点。


如果有一天,我们这些所谓“社会精英”同时请出我们的父母去国家剧院看戏,在水晶灯下、红地毯上被我们紧紧牵着手蹒跚行走的,会有一大片都是年老的蕉农、摊贩、渔民、工人的脸孔——那是备受艰苦和辛酸的极其朴拙的脸孔。他们或者羞怯局促,或者突然说话,声音大得使人侧目,和身边那优游从容、洞悉世事的中年儿女,是两个阶级、两个世界的人。


三、提摩


你的20岁,落在21世纪初。今天美国的青年,要换第4个工作之后,才能找到勉强志趣相符的工作。在“解放”后的东欧,在前苏联地区的大大小小共和国,青年人走投无路。在先进的西欧,青年人担心自己的工作机会,都外流到了印度和中国。从我的20岁到你的20岁,安德烈,人类的自杀率升高了百分之六十。


于是我想到提摩。


你记得提摩吧?他从小爱画画,在气氛自由、不讲究竞争和排名的德国教育系统里,他一会儿学做外语翻译,一会儿学做锁匠,一会儿学做木工。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又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多少年了?我也不记得,但是,当年他失业时只有18岁,今年他41岁了,仍旧失业,所以和母亲住在一起。没事的时候,坐在临街的窗口,提摩画长颈鹿。长颈鹿的脖子从巴士顶伸出来。长颈鹿穿过飞机场。长颈鹿走进了一个正在放映电影的戏院。长颈鹿睁着睫毛长长的大眼,盯着一个小孩骑三轮车。长颈鹿在咀嚼,咀嚼,慢慢咀嚼。


因为没有工作,所以也没有结婚。所以也没有小孩。提摩自己还过着小孩的生活。可是,他的母亲已经快80岁了。


我担不担心我的安德烈——将来变成提摩?

老实说……是的,我也担心。


四、不是“孩子”,是“别人”


我记得我们那晚在阳台上的谈话。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夜晚,安德烈。多年以后,在我已经很老的时候,如果记忆还没有彻底离开我,我会记得这样的夜晚。无星无月,海面一片沉沉漆黑。可是海浪扑岸的声音,在黑暗里随着风袭来,一阵一阵的。猎猎的风,撩着玉兰的阔叶,哗哗作响。在清晨3点的时候,一只蟋蟀,天地间就那么一只孤独的蟋蟀,开始幽幽地唱起来。


你说:“妈,你要清楚接受一个事实,就是,你有一个极其平庸的儿子。”


你坐在阳台的椅子里,背对着大海。清晨3点,你点起烟。

中国的朋友看见你在我面前点烟,会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望向我,意思是kk他他他,怎么会在母亲面前抽烟?你你你,又怎么会容许儿子在你面前抽烟?


我认真地想过这问题。

我不喜欢人家抽烟,因为我不喜欢烟的气味。我更不喜欢我的儿子抽烟,因为抽烟可能给他带来致命的肺癌。


可是,我的儿子21岁了,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人。是成人,就得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也为他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一旦接受了这个逻辑,他决定抽烟,我要如何“不准许”呢?我有什么权力或权威来约束他呢?我只能说,你得尊重共处一室的人,所以请你不在室内抽烟。好,他就不在室内抽烟。其他,我还有什么管控能力?


我看着你点烟,翘起腿,抽烟,吐出一团青雾;我恨不得把烟从你嘴里拔出来,丢向大海。可是,我发现我在心里对自己说,MM请记住,你面前坐着一个成人,你就得对他像对待天下所有其他成人一样。你不会把你朋友或一个陌生人嘴里的烟拔走,你就不能把安德烈嘴里的烟拔走。他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一个个人。他就是一个“别人”。


我心里默念了3遍。


安德烈,青年成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要抱着你、奶着你、护着你长大的母亲学会“放手”,把你当某个程度的“别人”,可也不容易啊!


五、灵魂清醒


“你哪里‘平庸’了?”我说,“‘平庸’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将来的事业一定比不上你,也比不上爸爸——你们俩都有博士学位。”


我看着你……是的,安德烈,我有点惊讶。“我几乎可以确定我不太可能有爸爸的成就,更不可能有你的成就。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很普通的人,有很普通的学历,很普通的职业,不太有钱,也没有名。一个最最平庸的人。”


你捻熄了烟,在那无星无月只有海浪声的阳台上,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你说,“你会失望吗?”


海浪的声音混在风里,有点分不清哪个是浪,哪个是风。一架飞机闷着的嗡嗡声从云里传来,不知飞往哪里。蟋蟀好像也睡了。你的语音轻轻的。这样的凌晨和黑夜,是灵魂特别清醒的时候,还没换上白天的各种伪装。


六、给河马刷牙


我忘了跟你怎么说的——很文艺腔地说我不会失望,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高兴因为我爱你?或者很不以为然地跟你争辩“平庸”的哲学?或者很认真地试图说服你———你并不平庸只是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不记得了,也许那晚葡萄酒也喝多了。但是,我可以现在告诉你,如果你“平庸”,我是否“失望”。


对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乐。而在现代的生活架构里,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可能给你快乐?第一,它给你意义;第二,它给你时间。你的工作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你的工作不绑架你使你成为工作的俘虏,容许你去充分体验生活,你就比较可能是快乐的。至于金钱和名声,哪里是快乐的核心元素呢?假定说,横在你眼前的选择是到华尔街做银行经理或者到动物园做照顾狮子河马的管理员,而你是一个喜欢动物研究的人,我就完全不认为银行经理比较有成就,或者狮子河马的管理员“平庸”。每天为钱的数字起伏而紧张而斗争,很可能不如每天给大象洗澡,给河马刷牙。


当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我怕你变成画长颈鹿的提摩,不是因为他没钱没名,而是因为他找不到意义。我也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


如果我们不是在跟别人比名比利,而只是在为自己找心灵安适之所在,那么连“平庸”这个词都不太有意义了。“平庸”是跟别人比,心灵的安适是跟自己比。我们最终极的负责对象,安德烈,千山万水走到最后,还是“自己”二字。因此,你当然更没有理由去跟你的上一代比,或者为了符合上一代对你的想象而活。


同样的,抽烟不抽烟,你也得对自己去解释吧。

我怎样做青年的思想工作

王小波

我有个外甥,天资聪明,虽然不甚用功,也考进了清华大学——对这件事,我是从他母系的血缘上来解释的,作为他的舅舅之一,我就极聪明。这孩子爱好摇滚音乐,白天上课,晚上弹吉它唱歌,还聚了几个同好,自称是在“排演”,但使邻居感到悲愤;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吉它上有一种名为噪声发生器的设备,可以弹出砸碎铁锅的声音。要说清华的功课,可不是闹着玩的,每逢考期临近,他就要熬夜突击准备功课;这样一来就找不着时间睡觉。几个学期下来,眼见得尖嘴猴腮,两眼乌青,瘦得可以飘起来。他还想毕业后以摇滚音乐为生。不要说他父母觉得灾祸临门,连我都觉得玩摇滚很难成立为一种可行的生活方式——除非他学会喝风屙烟的本领。

作为摇滚青年,我外甥也许能找到个在酒吧里周末弹唱的机会,但也挣不着什么钱;假如吵着了酒吧的邻居,或者遇到了要“整顿”什么,还有可能被请去蹲派出所——这种事我听说过。此类青年常在派出所的墙根下蹲成一排,状如在公厕里,和警察同志做轻松之调侃。当然,最后还要家长把他们领出来。这孩子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姐姐、姐夫,对这种前景深感忧虑,他们是体面人,丢不起这个脸。所以长辈们常要说他几句,但他不肯听。最不幸的是,我竟是他的楷模之一。我可没蹲过派出所,只不过是个自由撰稿人,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我的职业和摇滚青年有近似之处,口口声声竟说:舅舅可以理解我!

因为这个缘故,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都要负起责任,劝我外甥别做摇滚乐手,按他所学的专业去做电气工程师。虽然在家族之内,这事也属思想工作之类。按说该从理想、道德谈起,但因为在甥舅之间,就可以免掉,径直进入主题:“小子,你爸你妈养你不容易。好好把书念完,找个正经工作罢,别让他们操心啦。”回答当然是:他想这样做,但办不到。他热爱自己的音乐。我说:有爱好,这很好。你先挣些钱来把自己养住,再去爱好不迟。摇滚音乐我也不懂,就听过一个“一无所有”。歌是满好听的,但就这题目而论,好像不是一种快乐的生活。我外甥马上接上来道:舅舅,何必要快乐呢?痛苦是灵感的源泉哪。前人不是说:没有痛苦,叫什么诗人?——我记得这是莱蒙托夫的诗句。连这话他都知道,事情看来很有点不妙了……

痛苦是艺术的源泉,这似乎无法辩驳:在舞台上,人们唱的是“黄土高坡”、“一无所有”,在银幕上,看到的是《老井》、《菊豆》、《秋菊打官司》。不但中国,外国也是如此,就说音乐罢,柴科夫斯基“如歌的行板”是千古绝唱,据说素材是俄罗斯民歌“小伊万”,那也是人民痛苦的心声。美国女歌星玛瑞·凯瑞,以黑人灵歌的风格演唱,这可是当年黑奴们唱的歌……照此看来,我外甥决心选择一种痛苦的生活方式,以此净化灵魂,达到艺术的高峰,该是正确的了。但我偏说他不正确,因为他是我外甥,我对我姐姐总要有个交待。因此我说:不错,痛苦是艺术的源泉;但也不必是你的痛苦……柴科夫斯基自己可不是小伊万;玛瑞·凯瑞也没在南方的种植园里收过棉花;唱黄土高坡的都打扮得珠光宝气;演秋菊的卸了妆一点都不悲惨,她有的是钱……听说她还想嫁个大款。这种种事实说明了一个真理: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因为我外甥是个聪明孩子,他马上就想到了,虽然开掘出艺术的源泉,却不是自己的,这不合算——虽然我自己并不真这么想,但我把外甥说服了。他同意好好念书,毕业以后不搞摇滚,进公司去挣大钱。

取得了这个成功之后,这几天我正在飘飘然,觉得有了一技之长。谁家有不听话的孩子都可以交给我说服,我也准备收点费,除写作之外,开辟个第二职业——职业思想工作者。但本文的目的却不是吹嘘我有这种本领,给自己作广告。而是要说明,思想工作有各种各样的作法。本文所示就是其中的一种:把正面说服和黑色幽默结合起来,马上就开辟了一片新天地……

空手道

今天下午我们在收拾完院子之后,你捡了两块瓦片来,要求我以空手道的方式劈断,而当我轻易地做到之后,你眼晴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一再追问我该怎么学,以及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练。


我想每个男孩子到了十三四岁,都会开始有尚武的精神,我也不例外,常看武侠小说,想象上山拜师习艺,成为为四方除害的侠客,羡慕那书中描述的剑眉、星目、齿白唇红、鼻若悬胆,宛如玉树临风的青年高手。也便拿些棍棒挥舞,更试着劈砖,甚至买些《少林秘芨》《易筋经》一类的杂书,依看样子比划。


劈砖应该是我练得最久的一项了,主要的原因是可以炫人。实际两年下来,也真有了一点成绩,我曾经一次劈裂成叠的灰瓦,一巴掌打断学校的桌角,也曾经一次劈断两块新烧的红砖。但是有一回同学拿了拆老房子剩下的日据时代的红砖。我却把手劈得通红。也伤不了砖块分毫。


你要知道,当我们空手劈东西的时候,如果东西应声而断,手上的力量完全出去了,自己便毫无损伤。相反地,如果东西不断,那使出的力量,便完全弹了口来。用的力量愈大,伤害也愈强。


记得高一的时候,同学常拿些木条、砖块来请我露一手,为了面子,我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对付那自己没有把握的东西。而在回家之后,彻夜地忍受着手掌的疼痛,且在次日仍然装做若元其事的样子。渐渐地,我发觉,作画时有手抖的现象,甚至连画山水当中的小东西,都有了问题。我更渐渐想通,只有一只有手练成铁沙掌,真碰到状况,一心想对手把身子好端端地伸过来让我对准了劈,不但不可能如愿,而且只怕自己会先吃亏。这种偏在一处的武功。实际是不值得仗恃的,也便停止了练习。


所以,当你今天问我该怎么练时,我要再三强调的,除非你能找到真有功大的好老师,做整体的锻炼,如果只是像我当年硬是拿肉掌劈砖头,练得几分硬功夫,反落得手抖,倒不如不练。


当然,在劈砖中,我也领悟了一些事情,那就是:

当我心里没把握时,生怕用出的力气又弹回来,便愈是劈不断。

当我一心表现,却再三无功而退时,便容易心浮气躁,斗气血之勇,到头来,使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我不希望你学劈砖,却盼望你记取这两段话!

英雄出少年

今天中午,我们任饭菜凉在餐桌上,坚持到底地看完了法国网球公开赛的电视转播。当最后一局,华裔小将张德培直落三盘,以六比二赢得奖杯的时候,我们都跳了起来,因为张德培不仅代表美国赢回了失去三十四年的法国公开赛男子单打冠军,更为我们华裔又争得一分信心与光荣。


“最近,我们学校里,只要是姓张的,都对洋同学吹牛说:“张德培是我的兄弟!”


你得意地讲:“现在更了不得,他简直取代阿加西的地位,成为十几岁人的新偶像了!”


可不是吗!以十六岁的年龄,居然能连续击败排名世界第一的蓝道(LvanLendl)和排名第三的艾柏格(SteFANberg),使自己的名字永久镌刻在离巴黎铁塔不远的罗兰加洛球场纪功石上,怎能不令人惊讶又敬佩呢!


如果说在体操、溜冰和田径项目,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打败如云的老将,还不算稀奇的事,因为十几岁的轻盈身体和爆发力,是赢得那些项目的有力条件。但是对于极需要经验和技巧的网球,由一个十六岁的大孩子夺魁,就难免让专家跌破眼镜了!


在电视转播中,我们可以明显地听出播报员对他前面连输两局时的评语,和眼见张德培扭转局势时,逐渐看风使舵的改变。


当张德培最后一局以四比二领先时,他们说“他可能会办到呢!”


当张德培在体力上显然占优势,又以底线左右抽球,使对手疲于奔命时,播报员说“没想到一个男孩子居然能办到!”在旁的评论员则说“Men Couldn’t,but a boy can!”


“成年男人可能办不到,一个男孩子却能!”


这是一句多么耐人寻味的话啊!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早就有这种感想,因为我过去不仅一次又一次地见到杰出青少年,有震惊前辈的表现,自己也曾经以十几岁的年龄,击败过二三十岁的老将,所以每当同辈的朋友说“一代不如一代,现今的年轻人,真是不行!”的时候,我总会很公平地讲:长江后浪推前浪,可不能小看那些初生之犊!


当曹植写“铜雀台赋”时不过十九岁;当莫札特(Mozart)写成脍炙人口的一百八十二号交响乐时,才十六岁;当披头士(Beat1es)一九五八年在利物浦的俱乐部登台时,不过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大孩子;当毕卡索进入他著名的蓝色时期,只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是什么力量使这些“英雄出少年”?


是因为他们虽然可能没有过人的功力,却有过人的精力;没有足够的学识,却有惊人的胆识;没有深思熟虑的计划,却有飞扬想象的创意。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无名小卒,没有沉重的心理包袱。


这些都是成人们,或成名者所缺少的,也正是少年人往往能制胜的本钱。


而你不就是这个年龄吗?你有体力、有冲力,是比上一代更进步的教育方法下教出的学生,在比上一辈更优裕的环境中成长,在比以前更民主的制度下发挥,你可以自由地奔驰想象而毫无盛名之累……


问题是,你有没有像张德培一样,将他年轻的火花迸射出来?


记得我大学时,曾经在校刊上读过一篇同学的文章,题目是《年轻,真好》。文章的内容已经忘光了,却一直记得这个耀眼的题目:年轻,真好。请看重你自己,看重你自己的现在,达到你超越前辈的成就!创造你足以自豪的自己!

踏上征途

上个星期,你们的学校办“大学之夜”,邀请全美国一百多所大学的人到校,接受学生的咨询。我原本说:反正理想的学校也就是那几所,而且到进大学还有两年,不必去了!你却坚持前往,希望能了解一下各校的情况、入学的要求,以及如何申请奖学金。

昨天你念书到深夜两点多钟,我为你切了一块蛋糕,并端了杯牛奶给你,叫你早点上床,不要每天都睡眠不足,你却说:“我也想早睡,但是没有办法,书念不完!”于是我再没有多讲,径自转回房间睡了,我很心疼你的辛苦,也实在想要强迫你去睡觉,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因为你已经走上了你人生的征途,我不能代你出征,也不能永远留住你,让你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最近几件事,使我发现你成熟了。成熟不能仅以年龄或生理的发育情况来衡量,而应该以心智的成熟为准则。一个成熟的人,最基本的表现,是他关心自己的前途,也是未来,他不再是什么都指望父母解决,而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他的思考,也不再停留在幼年时的幻像、少年时的梦想,而指向理想的实践!

我常想,什么力量可以使一个人成熟,如果说那是环境的压力,为什么又有许多人,在压力下,却迟迟不能面对现实,他们那种依附、苟且、拖延和不负责任的毛病,甚至能维持一辈子。我也常想起,自己高中时,一直到大学联考的前三个月,还在写文章嘲笑联考的制度和同学们K书的可怜相,但是就在考前一个半月,我竟然也发了疯似地用功起来。

由于日夜颠倒、用脑过度,我那一阵子甚至非得服安眼药才能睡觉,而且由起先服用四分之一颗,到后来的两三颗。我常在清晨六点多上床,八九点还没能阖眼,只觉得头与身体都分开了,稍稍一转头,就轰地一阵晕眩。

那时你的祖母开始担心了,担心她这个独子会出毛病,常说些“何必念这么多书?还不是一辈子!做什么不是都过了?大不了不考大学;又怎么样?不要念了!”这一类的话。

那时我的答复正跟你咋晚的一样:“我也想早睡,但是没有办法!”

这世上有什么会没办法呢?把书一甩,还不是过了?那么,是什么力量使我们不仅不再像少年时,常要父母督促着走,反而变得自己要强了呢?

从你最近的转变,我终于分析出来,那最少受到两个影响,其中之一,是身处的环境。

当你发现同学们闲聊的不再全是异性、游戏、舞会、电影、电玩,而逐渐变成:“你打算未来进哪所学校?”“你暑假要不要进特殊的学术训练营?”“你的课外活动成绩够不够申请进入一流大学?”等等的时候,你开始紧张了!因为当人群一起涌向山头时,仍然站在山脚的人,自然会感到孤独而彷惶,所以尽管山路难走,你也会跟着大家爬上去。

至于另外一个使你成熟的原因,是由于最近我很少管你,在你自由支配时间的情况下,渐渐发觉不论看了多少电视,到头来还是得把功课做完。不管功课做到多晚,第二天还是得六点半起床上学。无论你多么辛苦地赶地铁,原来算着可以准时到校,那车子要误点还是误点。不管你说出多少理由,老师要算你迟到还是迟到,别的同学也很难帮助你。

于是,你开始意识到,别人不再能帮你走前面的路。在深夜一人读书时,不再有忧心忡忡的父母坐在旁边盯着。

你可以清楚地听见家里其他人的鼾声和桌上滴答、滴答的钟响。你觉得孤独了!进一步发觉,恐怕在未来的人生中,父母不可能是永远的倚靠,反而是与你年龄相仿的同学,可以给你就近的帮助。而同学呢?同学纷纷踏上征途了!

可不是吗?我们都是在这种大环境的带领与个人的忧患意识下突然成熟的。

快快收好你的行囊追上去吧!行囊里有我们为你准备的干粮与零用钱,还有我们的挂念。但是,年轻的你呀!我们是无法赶上你的脚步的,我们也不打算拖累你的行动。

毕竟你得自己面对眼前的坎坷与挑战哪!

没有赢!

今天你参加纽约市的演讲比赛,没能进入决赛,我和你的母亲一起去地下铁车站接你,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鼓励!

记得你上车时,我问你的第一句话吗?

我问:“你是输了?还是没有赢?”

你当时不解他说:“这有什么分别?”

我没回答,只是再问你,下礼拜在史泰登岛(Staten Island)的另一场比赛,你还打算参加吗?

你十分坚决他说:“要!”

于是我说:“那么你今天是没有赢,而不是输了!”

一个输了的人,如果继续努力,打算赢回来,那么他今天的输,就不是真输,而是“没有赢”。相反地,如果他失去了再战斗的勇气,那就是真输了!

小时候,我读海明咸的《老人与海》,里面说“英雄可以被毁灭,但是不能被击败”:当时只觉得那是一句很有哲理的活,却不太了解其中的意思。

后来我又读尼采的作品,其中有一句名言:“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我也不太懂,心想,已经受苦了,为什么还要被剥夺悲观的权利呢?

直到自己经过这几十年的奋斗争战,不断地跌倒,再爬起来,才渐渐体会那两段话的道理:英雄的肉体可以被毁灭,但是精神和斗志不能被击败。受苦的人,因为要克服困境,所以不但不能悲观,而且要比别人更积极!

据说徒步穿过沙漠,唯一可能的办法,是等待夜晚,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有荫庇的下一站,中途不论多么疲劳,也不能倒下,否则第二天烈日升起,加上沙上炙人的辐射,只有死路一条。

在冰天雪地中历险的人,也都知道,凡是在中途说“我撑不下去了,让我躺下来喘口气”的同伴,必然很快就会死亡,因为当他不再走、不再动,他的体温迅速降低,跟着就被冻死。

记得陈光霖伯伯吗?他曾经自己请愿当战斗蛙人,是一个浑身是胆、充满斗志的人。他说过一段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话:“当你的左眼被打到时,右眼还得瞪得大大的,才能看清敌人,也才能有机会还手。如果右眼同时闭上,那么不但右眼也要挨拳,只怕命都难保 薄”

可不是吗?在人生的战场上,我们不但要有跌倒之后再爬起的毅力,拾起武器再战的勇气,而且从被击败的一刻,就要开始下一波的奋斗,甚至不允许自己倒下,不准许自己悲观。那么,我们就不是彻底输,只是暂时地“没有赢”了!

不是玩票!

昨天晚上,当我叫你预习即将出场比赛的演讲时,你先是不肯,后来则勉强应付,既没有预习上台的动作,结束时又伸出舌头,使我光火地拍了桌子,你则吼着:“我只是个学生,在练习!”


当你冲出门去,我可以听见你愤怒而沉重的脚步,更听见重重一击的声音,想必你捶了墙壁一拳。


对于你态度的恶劣,我原本要立刻发作,但是由于你母亲过来劝说“他只是个学生,你不能当他是职业演说家或记者般训练!”才使我平复火气,决定写这封信给你。


当我在学生时代,有一次参加各大专院校的联合话剧演出,排演时一位女同学因为背错台词而笑了起来。这原属十分平常的事,但奇怪的是,此后每当她演到这一段,就禁不住地笑,惹得其他演员也跟着笑起来。


导演火大了,命令她不准笑,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直到正式演出,她明明叮嘱自己“绝不能笑”,大家也不断警告她不要笑,她居然还是笑了出来。


闭幕后,她独自坐在后台痛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因为她一次的不慎重,将这笑带入潜意识,使整场严肃的演出,都受到了影响。


我至今仍记得临走时导演的吼声:“不要以为你们是学生演员,要知道你们是在演一场真正的戏,大家也是来看一场真正的戏,而不是玩票!”


当我刚进入新闻圈时,有一位报社的资深记者对我说:“不要看我今天这么成功,想当年做实习记者时,可受尽了侮辱,有一次送上一篇稿子,主编看了之后,叫我拿回去重写,他伸手做成要将稿子递给我的样子,却故意不等我接到,就松手了,稿子一下子滑到女同事的桌子底下,我趴在地上,从她的脚旁边把稿子捡起来……”


再说个亲身感触给你听吧!


有一回中视招考电视记者,许多人都无法通过播报新闻那一关,原因是他们不适应龙飞凤舞的新闻稿。


我当时抱不平地说:“记者为了赶时间,字多半写得潦草,连资深主播都要花一段时间适应,何况这些初出校门的年轻人,我们何不印几份特别清楚的稿子给他们!”


你知道新闻部经理怎么回答吗?他说:“我们是用人的地方,不是训练人的地方!他们早该在学校里作好专业训练,进来之后,就是面对千万观众,难道还给他们每天播新闻前来个预演吗?”


听完以上三个故事,你有什么感想?


敬业的态度,是从小就要养成的。你可以因为能力不足而出错,却不可因为自己是学生而马虎。尤其在今天,学校与社会是没有明显界线的,社会人士为了追求新的资讯,常要回学校进修,学生没有毕业,也就能成为社会的中坚。过去人们会因为你是学生而让你,今天人们对你的要求,只怕还要更高。


记住那位新闻部经理说的话“我们是用人的地方,不是训练人的地方!”从现在起训练自己,且训练出可以被用的专业才能与专业态度!

不必在乎

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当你练琴的时候,我很少坐在旁边,甚至可以说,我是故意地避开。明明我在场的时刻,你会弹得特别卖力,为什么我反而要躲开呢?


答案是:就因为你弹得特别卖力!


我发现当我在别的房间时,你会一小节、一小节地反复练习,磨那些细微的地方,但是只要我一走近,你为了表现,往往立刻加快速度与力量,弹出华丽的段落,问题是在那震人的琴音后面,是不是只有着贫乏的内容与福烘的技巧呢?


这使我想起初中到公园里参加写生比赛,当有人围在我身边看,为了让画面显得漂亮,以博取赞美,我也有操之过急的毛病,结果在不该渲染的时候渲染,在该打背景的时候却画了前景,在画的过程中固然可能看来比旁边同学的好,完成的作品却是失败的。


渐渐地,我知道了,围观者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他们如果不内行,那品头论足的话本来就没有价值;即使他们说得有理,也只能做个参考,毕竟作画的是我,而不是他啊!


这也使我想起大学刚毕业那年,主演话剧“武陵人”,在头一场戏之后,有位演员高兴地拿着报上的剧评宣读。编剧张晓风女士,却淡淡他说:“何必介意别人写些什么,首先要想想,那写评论的人,有多少分量。他如果说好,值得我们多么高兴?他说坏,又能减损我们多少?”


当时,我十分诧异这位平常谦虚无比的女作家,居然会说出那么狂傲的话。但在事后想想,却觉得这正是一位艺术家应当持有的态度。


无可否认地,人有群性,听到大家鼓掌,常在没弄清楚什么事情之前,也便跟着鼓掌,问题是,如果我们处处听别人的,哪里还有自己?


即使是自己,也不能完全听自己的!这句话听来矛盾,其实有大道理。这是因为我们自己都有天生的弱点,譬如缺乏耐性、拖延、懒散。当我们想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个“爱拖延的自己”,很可能会说:“不急嘛!”瑚天再做不迟!”当我们画一张画时,明明知道色彩要一层一层慢慢来,那个“缺乏耐性、急于求功的自己”,可能会催着说!”快!颜色上重一点,你看不是比较好看吗?”问题是:事情可能一天天拖下来了!那画上的颜色可能在最后变得太深。这些错误,实际都是事先可以避免的,就因为那天生的弱点,打碎了我们原有的计划、反而遭到失败。


记得我在高一的时候,每次作文总是虎头蛇尾,写不到三百字,就草草结束,成绩自然不好。而坐在我后面一位姓吴的同学,却回回拿高分。有一天我把他的作文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才发觉除了破题,还要正面谈、反面谈,再加综合结论。“真累啊!”我说。


可是就在我居然耐下心,试着一边写,一面告诉自己“别急”,终于写完。


当我拿着发回的作文簿,看着那可爱的“甲”和美好的评语时,心想:原来得高分不难,就是别急!


对!就是别急——不要急着在人前表现自己,更不要因为心急,而破坏了自己应有的计划!如果你想盖五十层大楼,需要打五层以上的地基;如果你只想盖五层楼,那么一层的地基就成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是前者,必须知道:当别人的五层楼完工时,你的地基可能还没有打好。如果因为羡慕别人的五层成绩,或被那落成的鞭炮声扰得心慌意乱……只怕你就没有资格去盖五十层的大楼了!


“如果处处都在乎别人,哪里还有自己?


如果不能克服自己天生的弱点,“如何战胜别人?”

请深思!

比,才有进步!

今天晚上当久安娜(Joanna)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一句“她的功课比你好,还是比你差?”而在你答“比我好一点点”之后,我有些惊讶地继续问,“你已经是平均九十六点多,她居然还要更好?”

这时你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他说:“这又怎么样?我们这一年级还有一个叫阿曼达(Amanda)的女生,平均九十九呢!人漂亮,参加的活动又多!”最后你气呼呼地转头进去,还撂了一句 “为什么总是拿我跟别人比?我是我,人家是人家!”

多年以来,几乎每次当我将你跟别人比较时,你都会有这样不愉快的反应,而在我与其他家长聊天中,也知道他们的孩子同样不喜欢比,也都曾抱怨自己的父母喜欢比。


不错!这是一个大的国家,三百六十六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任你驰骋。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确实可以不必处处跟人比,而找到自己生存的空间。

但是,你更要知道,当你想往高峰爬的时候,也便有来自三百六十六万平方英里土地的精英与你竞争,这也就是你能获得纽约市演讲比赛冠军,到了纽约州却败下来的原因,再想想,就算你能在全州得到冠军,到了全国大赛又还有得胜的把握吗?

其实从我们生下来,就面对了这个竞争的世界,我们一方面该庆幸自己能生在这个科学昌明、生活富裕的时代,一方面也得知道,我们所面对的正是知识爆发时代的竞争。

何止科技、知识的竞争,连体育也是如此,想想四十年前的体育纪录,再看看今天的最高成就,当时世界的金牌得主,只怕今天都无法进入决赛,甚至不合参加的最低标准。过去的中国你只要在一乡跑得最快,就被人们称为飞毛腿,神气得不得了,因为那是交通不发达,越过一个山头,就换一种口音的时代。但是后来有了省运,有了全国运动大会,进而参加了世运。直到这时候,许多中国人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武侠小说里崇拜的“草上飞”和“浪里白条”,到了世界级的竞技场,只能勉勉强强地殿后。

但是也就由于比,人们开始提高自己的准点,追求更高的理想,从失败的痛苦、愤懑中,激发力量,并学习别人的长处,今天中国人在许多方面,不是已经凌驾西方了吗?

比,确实不是很愉快的经验。那不愉快,是因为打破了自己编织的“满足的梦”,也可以说是使自己面对了现实。有什么事情,要比你面对敌人,当面交手,来得更真实呢?

所以中国有句俗语“人比人,气死人!”周瑜更在屡次受挫于诸葛亮之后说:“既生瑜,何生亮?”意思是既然生了我周瑜,为什么老天又要生下诸葛亮呢?问题是,如此推下去,每个比赛的第二名,都忿忿地说“如果得第一名的那个人没有来参加,我就是第一!”第三名的说“如果得第一、第二的人不来,我就是第一!”这世界还可能进步吗?

所以在这个充满竞争的时代,我们即使得了第一,也应该用相反的方式来想:“只怕是有高手缺席,所以我能得冠军,他如果真来了,恐怕我就是第二!所以今后要更加努力,才能面对强敌,也才能保持既有的荣誉!”

如此,这世界就能不断进步!


记住!不要认为不去跟别人比,就能减少面对敌人的机会;也就能比较快乐,因为你不去比,别人却要来跟你比,这个世界也总是把大家放在一起比!参加入学考试,当有人金榜题名时,就有人名落孙山;参加就业考试,当别人入选时,你可能就被淘汰。

请问你,哪一样事情不是在比呢?我们整个生命过程中,都是比!不是你高,就是我低!

比,不是狭隘地排斥别人,而是积极地参与大家;是认知别人、肯定自己!是精益求精,更上层楼!进而产生自我期许、积极努力的态度!

最后,我想问你,如果你不心存比的想法,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久安娜总平均比你多了零点五分呢?


坦白说吧!你根本就在偷偷地比!

西屋怪现象

今年的西屋科学奖揭晓了,华裔居然连一个也没有进入前十名,真是破天荒的事,不过主办人哥特博士在安慰落选者时说的一段话,倒是挺耐人寻味:“过去参加西屋科学奖进入准决赛而未获前十名的,后来有四位得到了诺贝尔奖。但是当初高居西屋前十名人,反而只有一位得到。”

中国有句俗语:“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正可以形容这个现象。据我想其中的原因,是“小时了了”往往得自家庭、老师的特别指导,甚至父母兄长的大力提携,硬是把一个未成熟的孩子,吹捧成不得了的人才。譬如报上经常刊载某神童画展、书法展,看来那书画也不算差,可是如果做个统计,那些神童有几人在后来真能成为杰出的书画家呢?

同样的道理,每年西屋科学奖发表时,我都会注意那些得奖者的家庭背景,发现有不少人的父母所学与孩子的作品相关,也有不少得奖者在学校参加特别的课程,甚至连你的史岱文森高中都有“西屋科学奖研究(Research for Westjng House)”的课程,谁能说那些父母及学校的课程对孩子的得奖研究没有帮助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那些得到西屋科学奖的人,在他们进入社会之后,是不是继续有人在后面推动他?如果他心里没有那份自行激发的力量,是不是还能有杰出的成就?

或许你要说,何以见得落在西屋科学奖十名以外的人,就有这份冲力?那么让我再举个例子,如果今天有几个具有美术天分,又有冲力学艺术,却得不到老师指点的孩子,跟你一起参加一项可以在家画好,再送出去评审的比赛。假使你们花下去的时间都一样,谁比较可能获胜呢?你由于耳濡目染,加上我可能提供参考意见,当然得胜的机会大。问题是,那些输给你的人,是真不如你吗?如果你自己没有绘画的冲力,我可以打包票,他们在日后必会胜过你。

当然这样的分析,并不能绝对地解释前面所说的西屋现象。进入十名以内的人少,落在十名以外的人多,这在比例上的差异,也可能是造成日后得诺贝尔奖者有悬殊比数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在少年时落败的人,未来成功的可能性不见得差,甚至由于前面的挫折,更激发他们的潜能,在未来出头。那些不能考进好中学的人,不一定就进不了好的大学;在大学杰出的学生,也未见得能在社会上成功。

愈是自由开放、机会均等的环境,愈能让那些有冲力、有野心、有毅力,照着自己计划执著前进的人,发出灿烂的光芒

请你统计一下今天的成绩,有多少是父母师长逼出来的?有多少得自家庭的陶铸?又有多少由于你自己的追求?前两项的得分,各乘百分之十。最后一项的分数,乘百分之八十。

你得几分?

上课第一天

今天是你上高中的第一天,虽然早晨我没有起来送你,却很清醒地听见你匆忙的脚步声,也知道你似乎有些胃不舒服,想必是因为紧张所引起的。

我知道,你必须先走到巷口去搭Q17A,再转Q44A公共汽车,而后坐F号的地下铁,穿过半个皇后区、曼哈顿中城的河底隧道,经过五十三街向南行,到十四街转号车到学校。从前两天我带你试坐的经验,这单程就需要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无怪你的祖母整天坐立不安了。

我也知道纽约的地下铁,是世界上最乱而不安全的地方之一,每天报上总有抢劫甚至杀人的新闻,前两日一个中国人被精神病患者推下铁轨辗死,上星期又有一个女人被车子拖了几十英尺而死。至于你所经过的地方,虽然有世界最繁华的第五街,也有最肮脏下流的四十二街,如果说你每天穿过毒蛇猛兽出没的森林去上学,是绝不为过的。

问题是,对于你这个过去从未一人离开家门超过三英里的孩子,我为什么放着门前的高中不上,却让你冒那么大的危险,每天奔波于曼哈顿呢?

这一方面固然因为你考上了世界名校,有小哈佛之称的史岱文森高中(StuyvesantHigh School),一方面更由于我认为这已是教你出去历练的时候。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们都要走这样的路,穿过这样的危险,去追求自己的理想。甚至应该说,人生的道路是更危险的,因为它只有去,没有回,走的是过去都不曾经历,且只可能经历一次的路,如此说来,你未来四年的学习,又有什么可怕呢?

大概还是为了不放心吧!怕你在回程找不到公共汽车站的位置。我特别算准了时间,到地下铁的出口等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惶惶恐恐地走出站时,心中百感交集,兴奋得有如多年不见的父子重逢。而你那惊喜的眼神中,竟也合着泪光。

回程的公车上,你向我抱怨地铁最后两站之间的距离好长,还以为是坐错了车:而上次我带你试走时没能记下的站名,你居然今晚全能如数家珍地背出来。

是的,年轻人!你渐渐会发现,当你一人独行的时候,会变得更聪明;当你离开父母的时候,才知道父母多么成为你的倚靠、你的盼望。是的,年轻人!崎岖而黑暗的道路,将使你真正地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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